五年从繁荣到崩塌:博塔时代南非的急坠与难返
1981年的约翰内斯堡,街头咖啡馆里还能听见留声机放着轻快的爵士,穿西装的白人矿业经理在讨论下一批黄金出口去瑞士还是伦敦。那时南非的GDP占了整个非洲大陆四分之一,人均收入三千多美元,在撒哈拉以南几乎是“别人家的孩子”。电力供应稳定得像钟表,甚至有个开普敦老工程师笑说:“咱这电能送到纳米比亚去烤面包。”
可五年后,同一条街上,玻璃橱窗蒙着灰,一半店铺关门。兰特贬得厉害,有人拿着工资跑去超市怕晚了就买不起牛奶。经济下滑之快,让很多老居民至今觉得像是一场噩梦——昨天还在山顶喝茶看海,今天就滚落悬崖。
博塔,这个故事绕不开的人物,其实出身不算显赫。他父亲参加过布尔战争,对英国恨得牙痒痒;母亲是典型农庄妇女,会做一种甜玉米饼,据说他后来在总统府也常让厨子照方抓药做给自己吃。他年轻时学法律,中途退学跑去搞政治,那会儿他才二十出头,就已经开始组织反对派集会,不满政府支持英国参战,还被当地报纸讽刺为“长不大的青年军官”。
六七十年代,他当国防部长,把军费从预算零头拉到总盘子的五分之一。有位曾在国防部档案室工作的老人回忆,那几年文件柜里堆满了安哥拉行动计划和核试验草案,“有些图纸连我们自己都看不懂,但上面签字的是他的名字。”这种重武器思维延续到了他当总理之后——民生预算被挤压得喘不过气来,却还要花钱养兵打仗。
1981年前后,是南非经济的高光时刻,也是转折点。当年全球金价开始下跌,从每盎司600多美元掉到400以下,这对一个靠黄金吃饭的国家就是直接掐住脖子。同一年,我认识的一位德班港口调度员告诉我,他们码头原本每天能发走几十吨钢铁和化工品,可到了年底,只剩寥寥几船,“机器锈味都盖过海风味道”。工业订单减少、失业率飙升、通胀逼近15%,日子肉眼可见地紧起来。
1983年的新宪法改革,看似给有色人种和印度裔一点议会席位,但黑人依旧被排除在外。这种半吊子的改动反而激起更大抗议。我曾翻过一份彼得马里茨堡大学学生刊物,上面写:“这是请客吃饭却把你锁门外,还让你闻菜香。”国际资本撤离速度惊人,美国银行拒绝续贷,大公司抛售资产离场,有传言说某家英资矿企老板临走前,把办公室墙上的猎豹标本都带回去了,不留一丝念想。
最具戏剧性的,是1985年的“鲁比肯演讲”。全世界等着博塔宣布释放曼德拉,他却拐弯抹角,说了一堆模糊承诺。这一下,美国通过《反种族隔离法》,欧洲企业加速撤资,当年资本外流数十亿美元。据约翰内斯堡证券交易所的一名退休经纪回忆,那周交易大厅像葬礼现场,“电话铃响都是坏消息”,兰特瞬间贬值一半,多数中产家庭积蓄蒸发殆尽。全国紧急状态延长,大批年轻黑人被拘押或流亡国外,一些乡镇小学因教师逃亡而停课整月,小孩只能帮家里收玉米苞谷谋生计。
往后的几年,更像是慢性病拖成恶疾:干旱冲击农业、制造业市场萎缩、电力供应频繁中断。一位来自自由邦省的小巴司机跟我聊起那段日子,说他们镇上的糖厂关门后,好多人连车票钱都凑不起,只能步行几十公里进城找活干。“以前送货路上还能唱歌,现在大家只顾低头赶路。”他说完抽了一口廉价烟,又摇摇头笑了笑,没有再接话题。
等到1989年博塔中风辞职,新总统德克勒克才逐步松绑政策——解禁非洲人国民大会、释放曼德拉、多党谈判……这些动作换来了国际制裁解除,也让九十年代初出现短暂复苏。但即便如此,高失业、高贫富差距的问题始终没解开。有研究者指出,到2010年代初期,黑人失业率仍然是白人的五倍以上,而教育医疗资源差距大得惊人。在林波波省北部,有学校用废弃集装箱改成教室,下雨天屋顶漏水,小孩们搬桌椅躲水坑继续上课,这画面很难想象它发生在一个资源如此丰富的国家里。
有人问,为何爬起来这么难?或许正如开普敦港边卖鱼的一位老太太说:“绳断容易结扣难,你先别忙着埋怨手笨,要看看是谁拿刀割断它。”她年轻时候曾替渔船缝帆布袋,她记得八十年代末那阵风暴般的大变局,也记得自家小屋旁那个永远修不好的路灯杆——黑夜里的影子,总比白天长一些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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